第95章 师生(2 / 6)

学生告退。待您上路那日,学生会亲自为您收尸。”

&esp;&esp;梅含章点了点头,叮嘱他道:“若是老师族孙行刑后身首异处,你替他们寻个手艺好的补尸匠,把身子缝上。”

&esp;&esp;祁景清郑重应声。

&esp;&esp;他临走出门前脚步缓了缓,转过身看向梅含章,“老师,学生还有最后一席话。”

&esp;&esp;“说罢。”

&esp;&esp;“老师,您梅氏一门的命,不是断在学生手上,而是毁在您自己的贪念上。”

&esp;&esp;“学生虽生来一无所有,可学生想要的东西很少——至生只要能看着一人平安喜乐,学生便足矣。所以我永远不会步老师后尘,为贪念所累。”

&esp;&esp;“学生在您这里学得许多本事,治政之道、官场周旋、权谋心术,乃至摹仿天子笔迹”祁景清说到此处,掌心覆上心口,“然近岁以来,学生常近叶勉身侧,此处竟慢慢长出一丝血肉。”

&esp;&esp;“学生如今是有心的也正因为有了心,便无师自通了一桩您从未教过我的本事——辨念之善恶,择路之向背。”

&esp;&esp;祁景清离去后,梅含章枯坐牢中,整整一日。

&esp;&esp;到了晚上,大理寺狱卒通知他,明日梅氏一族案犯,悉数转押刑部大牢。

&esp;&esp;梅含章微微颔首,心中了然,这是要定罪宣判了。

&esp;&esp;梅含章在转押刑部那日清晨,提出要见叶勉。

&esp;&esp;狱卒闻言,迟疑道:“大人,按律,死囚辞决只许见两人。您若见了叶大人,便没机会再见家中亲眷了。”

&esp;&esp;梅含章含笑摇了摇头。

&esp;&esp;叶勉步入诏狱后,也对着梅含章恭敬地执了一个学生礼。

&esp;&esp;梅含章并未与他多言其他,让他坐下后,只问他东宫所领的棉政一案,如今进展如何,都遇到什么具体困难?

&esp;&esp;叶勉细细讲与他,梅丞相依旧像从前那般,毫不藏私,逐条的指点,一一为他剖析关节要害。

&esp;&esp;哪几处州县官员可用,哪几处需要东宫亲自盯着,如何安抚百姓,笼络商贾

&esp;&esp;梅含章说得极细,仿佛自己不是即将赴死的重犯,仍是那个指点江山、为民请命的四朝元老。

&esp;&esp;叶勉出诏狱前,眼圈通红,又冲梅含章深深一揖到底。

&esp;&esp;梅含章呵呵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老夫这一生,教了那么多学生,你是最淘气的,也是最好的一个。”

&esp;&esp;叶勉踌躇两步,他身上依旧穿着六品的青绿官服,转身离开狱门时,青绿袍角扬起,像一片春天的叶子,飘进昏暗的牢房里。

&esp;&esp;梅含章靠坐在角落里,怔怔地望着那一闪而过的青绿,神情恍惚了一瞬。

&esp;&esp;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的春日,春闱放榜后,皇城满城的杏花,满枝满桠地开了一路,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得满街都是。

&esp;&esp;自己穿着与叶勉一样的绿色官服,站在老师面前,满眼雀跃与骄傲。

&esp;&esp;老师站在杏花树下,笑眯眯问他,“含章啊,你再告诉为师一回,你读书做官,为的是什么?”

&esp;&esp;他挺起胸膛,声音清亮:“学生读书做官,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sp;&esp;他笑着向老师保证:“学生要做一个解万民之苦的好官!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揪出来,绳之以法!”

&esp;&esp;老师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声道:“莫要辜负你父亲为你取得名字——含章可贞,守正不移。”

&esp;&esp;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esp;&esp;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他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躬身俯首。文坛尊他为北斗,朝堂倚他为柱石,天下读书人莫不以他为楷模。他的一句话,能让一篇文章洛阳纸贵,他的一次点头,能让一个后辈前程似锦。

&esp;&esp;万人敬仰,四海尊崇。

&esp;&esp;可他这样的一个人,每月大朝会上,依旧要向丹陛之上那人三跪九叩

&esp;&esp;他渐渐生出不甘,他历经四朝,大文多少典章制度都出自他手,多少根基都是他打下的凭什么坐在那里的人,不能是他的骨血?

&esp;&esp;三个外孙俱不成器,亦无关紧要。他今日能推他们上那个位置,他日便能借势将那位子上的姓氏一并改换,重立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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