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墙一头狼(1 / 3)

夜色浓得像一层未干的墨,沉沉压在罗武山起伏的山脊上。

风玄一行早已离开官道。两百轻骑沿着一条连当地猎户都极少踏足的野径往北,火把全数熄灭,马蹄外裹粗布,又缠了一层干草——数百匹马行进在夜色里,竟只余下一片极轻的沙沙声,像风穿过谷壳,像蛇游过落叶。

风玄骑在最前,黑马不疾不徐。

他也不催赶,只是偶尔侧过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从后队扫到中军,再从几匹辎重马上一一掠过。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眉眼间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像一把刀在灯下缓慢翻转。

这已经是今夜第三次改道。

副将贺峻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前方七里有背风坳沟,地势尚可,足以扎营。”

“不去。”风玄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知道贺峻要说什么。

贺峻一愣:“将军?”

“再走十里。”风玄抬起马鞭,朝远处黑黢黢的林影一点,“过野槐林,去西坡。”

贺峻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西坡地势开阔,天一亮几乎毫无遮掩,而且与原先约定的罗武山路线差出去近半日。

但他在西境就跟着风玄多年,知道这个男人越是看起来漫不经心时,心里往往越已经磨好了刀。于是什么也没问,只低声应道:“是。”

命令一层层往后传。队伍里很快出现一阵极轻的骚动——有人皱眉,有人回头,也有人只是默默重新勒紧马腹。风玄听见了,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第三次了。第一次他说前方山洪改道,第二次他说谷道可能有伏兵,这一次连理由都懒得给。寻常士兵最多只是心里抱怨,但若这支队伍里有人正急着将女王所在位置和军队路线传出去——那个人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着急。

风玄左手腕一翻,藏在袖下的小匕首无声转了一圈。内应应该有主要的人和帮忙传递讯息的人。

从出发到现在,他怀疑六个,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一个都不能动。

但他有耐心,狼盯猎物时,从来不怕多等几夜。

山路在前方分成三岔。

左边最近,可直入罗武山;右边是废弃多年的旧驿道;中间那条最麻烦,要连翻两座矮岭,多绕半日。

风玄勒马,故意沉默了一会儿。后面的队伍跟着停下,马鼻喷着白雾,夜里安静得能听见皮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风玄忽然抬鞭,指向中间:“走近路。”

贺峻差点抬头——那明明是最远的一条。可他到底忍住了。而队伍左后方,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气,很短,像有人终于鬆了一口气。风玄眼也没回。左后,第七骑至第九骑。他记下了。

队伍重新启程,马蹄踏过碎石,在夜色里留下一条看不见的线。

就在距离他们数里之外的山脊另一面,一队人同样在黑暗里行走。

轩辕泽从姬国边境离开,前往华国东境时,只披一件玄色披风,没有王族纹饰,腰间佩一柄寻常短剑。

身边只带了五名亲卫,所有人都换掉了黎原骑兵的衣装,身披灰褐短袍,箭囊以葛布裹住,兵器上的金属部位也全抹了泥。

背上甚至故意绑了两捆粗麻和盐砖。若不细看,便像一支赶早路的小商队。

他们已经进入华国境内数日,没走过一次官道,不入村,不住店,白日藏,夜间行。

轩辕泽比轩辕珏小五岁,身形清瘦而挺拔,眸色略淡,五官阴柔,颧骨略高,唇线偏薄,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敛,不笑时整张脸便透出一种不易亲近的阴冷。

连日昼伏夜行让他的肤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眼下浮着一层淡青,但那双眼睛却始终亮得沉稳——像一盏被风吹不灭的灯,越是暗处,越亮得清楚。

兄长轩辕珏给他的命令看似简单——探路。

他却要知道华国东、北两境究竟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要知道风玄、雷默还有那位神秘的左将军,到底是不是姬瑶口中“只靠女王血脉强化的男人”。

更要确认姬瑶所说的“华国已经腐朽,官员贪腐,粮仓空虚,桑田荒败,百姓怨声载道黎原骑兵只要越过北境,姬国再从东面开门,华国不出三月便会分崩离析。”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路他确实看见很多东西,华国东境荒掉的桑田、干裂的水渠、排队领粥的百姓,甚至有几处县城的守兵连甲胄都补了三种颜色。若只看这些,姬瑶没有撒谎。

但,轩辕泽不信。至少不全信。

他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越希望你出刀的人,越不会告诉你刀下那个人手里藏着什么。

轩辕泽抬眼望向前方。罗武山的轮廓正在晨雾中一点一点浮出来,灰蓝色的山脊像一条蛰伏的巨兽,脊背上覆着暗绿色的松林,雾气缠绕其间,让整座山看起来既近又远。

接下来在华国边境,他越走越不对劲。因为一个真正快死的国家,不应该还能在山里藏着这么多哨卡,更不应该让他们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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