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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纸上画着雕版印刷的原理图，刻版、刷墨、覆纸、压印。旁边标注了每一道工序所需的工匠种类：刻版需玉雕工匠，刷墨需印染工匠，覆纸需造纸工匠。

“造纸只是第一步，印刷才是真正的革命。一块版印一万张纸，一万张纸传一万个人。但政手里没有能刻出这种精度反字的工匠。”

“墨家有，墨家不只会刻字，墨家知道怎么把字反过来刻在木板上，刻完之后怎么调墨、怎么压印，印出来的字才不晕不花。”

老秦王看着手里那张印刷术的图，刻版是反字，刷墨是匀墨，覆纸是压印。他在看一个东西从无到有的过程。一张图，把一件闻所未闻的事讲得清清楚楚。

老秦王沉吟，然后问：“那你说，要怎么让墨家来。”

老秦王可是知道秦国是虎狼之师，很多人才是不愿来秦国的。

嬴政说：“墨家不慕权贵，不要高官厚禄。但他们有一个弱点，对新技术没有抵抗力，把造纸术亮出去，他们自己会来。”

老秦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张印刷术的图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嬴政的眼睛。

“政儿，你可知当年商鞅变法，为什么最后被车裂？因为变法是动所有人的利益。你今天弄纸，明天弄印刷，后天还要弄水车、曲辕犁，你动的，是六国贵族的利益。他们会恨你。你会怕吗？”

嬴政想了想，说：“怕。”

老秦王眉毛一挑。

“但政更怕一件事。”嬴政说，“怕大秦永远被人叫做虎狼之邦，而政什么都做不了。”

老秦王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到咳了一声才收住：“天佑大秦，让大秦后继有人。”

然后他收了笑，看着嬴政：“少府全力支持你的想法。朝廷百官不得阻挠，违者五马分尸。”

他在嬴政面前微微俯下身子：“政儿，你很好。”

。。。。

散朝后，老秦王的命令当天就传遍了少府。

朝堂上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五马分尸四个字挂在头顶，比什么变法都管用。

但私底下的议论不少。有人说大王这是被七岁娃娃灌了迷魂汤；有人说墨家是外人，让他们进少府迟早要出事；有人说这个政公子归秦不到一年，马鞍是他画的，纸是他造的，现在又要招揽墨家，他到底想干什么。

嬴政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只是每天在造纸署和工坊之间来回走，盯着工匠们把第一批要送到六国去的纸打包装箱。

第一批秦纸由吕氏商队运往六国，定价只有竹简的三成。一捆竹简的价格能买三刀纸。各地士人闻讯疯抢。

韩国的读书人拿了纸回去抄书，赵国的士子省下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一刀纸，楚国的贵族派家仆跨了三个郡县来咸阳买纸。

三个月内，秦纸占了六国纸品市场的八成。六国贵族开始以用秦纸为荣，宴席上互相展示用秦纸写的诗赋。

而六国朝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读书人，手里捧的是秦国的纸，读的是秦国的书，早晚脑子里想的也会是秦国的事。

吕不韦站在商队的账房里，看着从六国源源不断送回来的订单竹简，送订单的人说，纸在路上容易皱，订单一律用竹简写。

吕不韦看着那堆竹简说，等纸硬挺了，连这些订单都得用纸写。然后他说了一句：“此子可畏。”

他顿了顿，补了句，“去查一下，墨家那边，来了多少人。”

。。。。。

与此同时，秦国以纸引墨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最先来的是秦墨，两个老工匠，在军中做了半辈子攻城器械，听说少府造纸署要人，主动请调。调令递上去的当天就被丞相的人截住了。

老工匠等了三天没等到回音，直接扛着铺盖卷去了少府门口，说：“军令不批，我们自带干粮”。

少府丞程子安不敢收，没有调令，收留军匠是违律。

最后还是蒙骜亲自出面，去丞相府上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调令第二天就下来了。

然后是齐墨，三个年轻学徒在临淄听说了造纸术的事，背着行囊走了三个月到咸阳。他们到少府门口的时候，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领头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他说：“路上啃了两个月，还剩半块。”

嬴政让人打了热水，让人把备用的布鞋拿出来，一人一双。

学徒接过鞋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老秦墨进了工坊。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