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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这么累,大半是为了她。
当初看错了人,让崔直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后来又生了病,让儿子一个人扛着医药费。
她强忍着泪,调整了一下情绪:“慢点吃,不着急,锅里还有。”
她伸手把崔直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吃完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崔直点头:“您直接说就行。”
崔母笑了一下,把她想了很久的决定说了出来。
“妈病好了之后一直在想怎么报答哈勃忒家族的恩情。人家替我付了手术费,那笔钱我记在心里,不敢忘。”
“我问过公爵夫人,人家说什么都不需要我还,但我不能装没这回事。”
“我打算去找份工作,已经看好了,镇上社区服务站招保洁员,一天干几个小时,一个月也能挣一些,总能还一点是一点。”
崔直放下筷子:“妈,不用。你现在身体刚好,不能再去干活了,得好好调养,不然旧疾容易复发。钱的事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攒下不少了。”
崔母摇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操心。而且就算不还钱,你将来要是成家立业,也是一笔开销。”
崔直听到“成家立业”几个字,耳根有点发热。
他还没开口,崔母先说了下去:“我知道你跟哈勃忒公爵的两个儿子的事。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她说到这里,眼泪没忍住。
事实确实如此。
那一年是哈勃忒公爵两个儿子的成年礼。
哈勃忒公爵在区是德高望重的领导人物,家族举行了盛大的祈福仪式,区百姓也参与其中为两位继承人祈福。
索科斯和奇亚在游行途中调皮跑到了外面,有人想攀附哈勃忒家族,递了加了料的酒给他们。
两个少年喝下去之后发现身体不对劲,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条巷子。
那时候崔直正被在躲避高利贷的人。他撞进了索科斯和奇亚怀里,a级向导的精神力顺着皮肤安抚到了他们。
那两个人用高大的身躯帮他挡住了追债的人,把他带进了旁边的房间。
那一夜之后,两个继承人顺利分化为哨兵,并在崔直体内种下联结。
哈勃忒公爵知道了这件事,提出大批补偿,帮崔直还清了高利贷,又知道他母亲病重,主动提出帮她治病。
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崔直能够做索科斯和奇亚的专属向导,时限七年。
崔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妈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现在妈好了,你跟他们的七年之约也快到期了,还剩一年多。之后咱们娘俩好好过,你可以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崔母看了一眼庄园的院子,“哈勃忒公爵他们是很好的人,两位少爷肯定也是不差的,但我们高攀不起。更何况,年轻人一时兴起的感情,能撑多久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走过一段烂路,不想看崔直也栽进去,崔母说得苦口婆心。
崔直沉默着。他母亲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
他跟索科斯和奇亚的相遇本身就是意外,不管是那一夜是荒唐,还是后来的七年是契约。
狼王之战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就是契约关系,没有感情,最多加一点恩情。
但狼王之战之后,他承认自己陷进去了。
可陷进去又有什么用?
他比他们大了五岁,这段年龄差本身就是一道坎。
对方是有权有势的家族少爷,未来会见到更多比他好看比他优秀,匹配度比他高得多的向导。
现在或许会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但万一哪天腻了,烦了,觉得他无聊了,他到时候该怎么办?
他学过心理学,知道人性是什么东西。少年人的心性冲动,之前没得到的时候可以天天围着他转,可得到了呢?胜利者不需要守着胜利品,那他们的真心又能撑多久?
他越想越觉得头晕,站起来说想先去睡一会儿。崔母看他脸色确实不好,赶紧让他去休息,自己收拾碗筷。
崔直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全是过去的事。
十四岁那年,他放学回家,就看到父亲对母亲拳打脚踢要求母亲交出自己的学费,他冲上去,被父亲一巴掌扇翻在地上。
后来,或许是老天有眼,父亲被车撞死了,政府给了一笔补助,他想着能继续读书了,转头一看,母亲病倒了,那笔钱成了医药费,他辍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