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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问!你整日和那帮狐朋狗友厮混,不务正业,消息不是灵通得很?别跟我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让人火上浇油,龚如海眉心微微抽动,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又劈头盖脸将陪玩的仆从骂了一顿,厉声将人撵了出去。

连滚带爬间,房内只剩父子二人。

“你当年要是做事仔细点儿……”

“爹,你就是想太多了。”

惊惧和余怒尚未消散,龚如海转头又要训斥,却被这道含嗤带嘲的话语打断。

烫疤脸龚昌荣扔下手中的牌,满不在乎地翘起二郎腿晃了晃。

“不就是皇帝派钦差来视察吗?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和从前一样找个替罪羊砍了,再递个请罪的折子不就得了?”

他咧嘴一笑,不以为意:“五年前那位将军来壶州时,不也是这么应付过去的?”

“若是旁人倒是可以用这法子糊弄过去,你可知这次来的是谁!”

粗沉的声音徒然拔高,将烛火震得摇曳不停。

本以为能将不肖子拉回承平二十三年的那场事端,让他也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不曾想话音一落,对方又接了一声嗤笑,仿佛他的担忧是件很可笑的事。

“那更不用担心了。”

迎着龚如海怔愣的视线,龚畅荣道:

“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当时路上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兔崽子。那时他才多大点儿,这都十年过去了,还真能指望他记得谁是谁?不感谢老天爷留他一命就烧高香了,哪有胆子翻旧账?”

想起当年那个被他踩进泥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小鬼,龚昌荣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见龚如海仍愁眉不展,他伸手拨弄起一块骨牌:“爹要是实在多心,不如先试他一试,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为何。他要真是为当年那事而来,那就更好办了。”

龚如海眼神一亮。

“钦差巡查时半路出点什么意外,很正常吧……”

骨牌叩击桌案的声音清脆,点到为止。

外面的雨声在说话间彻底止歇,天上的浓云仍黑沉沉地压着,透不出一丝月光。

龚如海深深陷入眼眶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没想到他这儿子看似不三不四,这一句话却宛如霹雳劈进脑海,瞬间点亮连日盘旋的阴霾。

他面上的怒意逐渐散去,再次看向他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时,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他这儿子别的不行,脑子倒是机灵,若能入仕,必定大有作为。

但当目光落在脸上那道骇人的烫疤,他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声。

可惜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周大概都是隔日更了

实话

言慎身上的旧疾, 根子是从前生生冻出来的,被那灼人的热意一暖就不怎么疼了,不需要郎中再费什么手脚。可老郎中头一次见身子坏成这样的, 硬是心惊胆战地多灌了一剂温补的药。

双管齐下, 他后半夜难得睡得沉了些, 可还是做了梦。

梦见那条沉甸甸的脚镣, 他拼命地砸,拼命地扯,脚踝被磨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头,留下怎么也抹不去的丑陋疤痕。

梦见五十六张模糊的人脸一个个倒下去, 又站起来, 推着他、拽着他, 拼命将他的命从泥泞中托举出来。

直到巳时,榻上的人才在冷汗中惊醒。

薄衾窸窸窣窣地响动,言慎撑身坐起, 腰腹在动作间泛起酸疼, 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回昨夜, 指腹按揉带来的灼热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眉头渐渐拧成结, 心中烦闷万分。

比起靠在旁人怀里任人拿捏带来的羞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没藏住,就这么将脆弱的要害暴露在谢予面前。

言慎不愿再想。

余光瞥见窗边走过一道身影。

谢予走了进来, 懒洋洋地倚在内外厅相连的门框上,赭红系带将乌发束起,一身靛蓝色长衫利落整齐, 明明是最常见的粗布衣裳,硬是被他穿出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

“怎么一直愣着, 身上还疼?”

瞧见他坐在那里发呆,一副茫然的样子着实少见,谢予忍不住打趣:“难道言大人还想让我继续伺候着更衣?”

言慎眉头抽了抽,按下那股想斥他的冲动,装作平静地拿起叠在床头的衣衫:“已无大碍,不劳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