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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巡视河西的是下官,竟不知陛下何时也指派了宁大人?”
“我奉的是相爷的话,”宁宣不慌不忙地取出宁相手令,看向跪在地上的魏亭,“河西安抚使魏亭魏亭贪赃枉法,相爷有令,即刻将魏亭收押,带回京中受审。”
说完,他微微抬手,几名护卫迅速出列,欲将魏亭抢回。
雪蹄乌骓横跨一步,挡住前面几名护卫的去路,寸步不让。
言慎道:“陛下给下官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此次巡视的涉案人员,全权交由钦差处置。宁大人是要与下官抢人吗?”
宁宣笑意不减:“言中丞这是哪儿的话,宁相唯恐钦差连日奔波,疲于应对这一摊烂账,特命我来协助,看来言大人是不愿领相爷的情了?”
四周静了一瞬。
宁相把持朝政多年,朝中大小事务都要听他的,就连皇帝对他也要礼让三分。言慎此时若当着这位宁相独子的面拒绝,便相当于当众和宁家作对,以后在京中怕是寸步难行。
只要不落入言慎手上,梁国公那边肯定有转圜的余地……
魏亭心中徒然升起希望,就在他以为言慎会让步时,只听那决绝的声音开口:
“下官只听圣旨。”
宁宣眉头一跳,面上不变的笑意险些压不住眸中翻起的阴沉:
“言慎,你非要这般不识抬举?”
言慎神色不变:“你我都是大晟的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应以圣旨为尊不是?”
“莫非在宁大人眼中,相爷的话,比圣旨还重?”
这话直白得近乎放肆,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纵然宁家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可有些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敢点明。
宁宣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盯着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看了几息,明白此人绝不可能让步,便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人就交给言大人了。但愿言大人能查得明白,莫要辜负圣意。”
魏亭希望破灭,心头一悸,十分干脆地晕了过去。
—
晁错跑了。
当谢予折返回去时,地上只剩一滩快要干涸的血迹,还有一截被挣断的粗藤。
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他顺着血渍一路追过去,空气的血腥味时有时无,最后在一条流势汹涌的河流旁彻底消失。
谢予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血浸透的黑泥,在指尖碾了碾。
顺水跑了。
谢予没有杀他,因为此人的命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大晟自开朝以来,边疆便一直称不上太平,北有胡骑窥伺,西有戎人扰边。如今西北已平,北境三州也有赵家和萧家两大武将世家驻守,边疆难得安定,可内地的匪患却始终未绝。
那些匪寇各据一方,彼此呼应,剿匪的成效微乎其微。
而皇帝有意招安晁错,也不是一两天了。
此人手下匪众遍布各州,若能将其收编,以匪治匪,远比屡次出兵围剿来得省事。再者,晁错在匪寇间威望极高,光提名字便可震慑不少中小匪帮,令其望风归附。
谢予回到壶州驿馆时,天色已晚,只见到钟明一人。
他站在门边,问:“就你一个?”
钟明正低头给伤臂缠绷带,单手绕了几圈,正欲系紧,闻言停下动作,见是他,起身要迎,被抬手止住。
钟明便又坐回去,一边继续和绷带较劲,一边回话:“言大人碰见了想要出城的魏亭,担心龚如海那边也闻风要跑,便分了两路,让韩统领带人先去府衙拿人。韩统领体谅我有伤,让我先回,现在他们八成还在那边呢。”
谢予没出声。
他刚从城外回来,路上静得很,没见到什么人影子,想必都去了龚如海那边。
想起那晚言慎看向那烫疤脸的眼神,还有那被剑光映得寒艳无双的脸,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
出了驿馆,谢予也去了府衙。
还没走近,便隐隐听到府衙的方向传来脚步进进出出的嘈杂声。越靠近朱门,嘈杂声越震耳。
府衙门口灯火通明,暖光融融,却照得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泛出冷光。韩嵩押着一帮人,候在门外。
那些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都是龚家的家眷仆从,不见龚如海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