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页(2 / 2)

言陡然惊醒,心脏咚咚咚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我凭啥相信侬!讲好月初搭我领证现在都月底唻还要我等,等到啥辰光?等到儿子养出来?”柏燕芬边哭边骂,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柏言闭着眼,心里跟着难受。“侬只阿诈里!阿是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勿想结婚早讲清爽啊,拖我做啥?”

啪,柏燕芬把户口本扔桌上:“我最后再问一遍,侬现在到底去不去?侬假使勿去,以后就覅再出现。”

柏言没见过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在看到柏燕芬的第一眼,他就被这女人脸上的笑灿烂到了心底。别人常夸他笑得好看,柏言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柏燕芬那时笑起来的样子,那才叫春风化雨暖人心,他觉得自己就是记得。

额角闷闷胀胀的,柏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纱布贴得规规整整,手指按下去,疼痛立刻冒出头,像一颗埋在皮下深处的石子,铆足劲地往外钻。

“线崩了得重新缝,不想吃苦的话就老实点。”

柏言猛地睁眼,一个穿绣面马褂,满头金发的姑娘站在旁边瞅他。那眼神居高临下地,一双蓝眼珠子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友善。姑娘手里攥一颗药丸,落柏言眼里,跟白雪公主里的那颗毒苹果没两样。

“你会中文?”不仅仅是中文,还是带着江城味儿的普通话,柏言闭眼时以为遇到老乡。他一下子坐起,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片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那颗药已举到了嘴边。

“我弟弟呢?”柏言说,“我不管你们是良心发现不打算做这笔生意,还是觉得没意思要翻点花样,先把我弟跟我未婚……商先生放了,其他的我们慢慢谈。不就是闲得蛋疼么,我可以陪你们——唔!”

那颗药就这么生生塞了进来,柏言根本来不及抿嘴,姑娘手上花头挺多,捏住柏言的下巴就给他灌水,像是能透视似的盯着他把药咽下去才算完。

“咳咳咳。”柏言呛得两眼飙泪,迷蒙的视野里晃过墙角心头一跳。

那里架着一副一人高的蟒袍,腰带、披风统统齐活,还配一顶紫金盔,仿佛无需人穿戴自己就能下地演一出。再看这间房的装修,处处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讲究,就身下这张黑檀木的床,床沿刻一溜深浅相间的水波纹,一浪逐一浪,床尾两根方柱上各攀一朵缠枝莲,半开半合。

柏言心中一阵怪异,他还没问出来,旁边的姑娘似有术,说这是会长的房间。

“蛋疼是什么意思?”姑娘掏出手机搜索,看半天没看明白,她弯腰看柏言的伤口,“还疼的话再吃一颗,这个止疼药我们会长参与研发,效果很好的。”

柏言一听,恨不得抠喉咙。他瞪着金发姑娘:“跟你说不明白,你们会长在哪儿,我要见他。”

不等姑娘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全身换了装,衣服风格跟他不搭,跟这间房的主人倒挺适配。

“你们撞了我之后,我在这儿躺了几天?”柏言问。不安感从心头涌起,在背上生出一层汗。这个变态会长一时兴起保不齐干出点脏事。不过这种时候柏言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在想怎么跟商旻区交代。

姑娘皱了皱眉,接着一字一顿道:“我们救了你之后,你在这里躺了三天。”

三天太长了,无法从下半身的感受上判断,柏言又问:“谁给我换的衣服?还……洗了澡?”

“会长。”姑娘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兜里,“他现在有事没空跟你见,晚一点我去问问。你快点躺回去,你的脑子现在跟豆腐一样不经晃。知道你醒过来他应该挺高……”

柏言朝姑娘脖子一记手刀,姑娘就这么栽到了地上。他又往那衣兜里摸,果然找到一张金属小卡。姑娘说话时手老往兜里伸,柏言就琢磨这里应该藏着重要的东西。

卧室门一把推开,冷风长了眼地往柏言衣服里钻,他裹紧睡衣在院子里晃过一圈,碰上不少穿马褂的。这些人大都看他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没一个上来搭话,也没有一个搭理柏言的问话。

他从后院一路跑到前院,商旻区跟会长轮着喊,等站到正堂的关公像前还没寻到影。柏言盯着长案上那飘着青烟的三柱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