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页(2 / 2)
>
“可感情这个东西,不是听过几句劝诫就能改变的。”穆尧无奈摊手,继而又说,“哥,这些话不止你说过。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你,一个男人。我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得说不出话,她让我再想想。因为人对于感情大多都淡漠,尤其是没有血缘亲情的羁绊,前一刻能爱得死去活在忠贞不渝,后一刻就能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阿姨说的没错。”余清嘉神情一滞,藏起眼神里的哀恸,转变成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淡漠,“听她的话吧,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我现在喜欢你,我想对你好。哥,这两种感情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往后会怎样,我不知道,起码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余清嘉张了张嘴,几乎能想象出平时阳光开朗的男人热切说出这番话的模样。但他并不为这个人的真心而感动,反而觉得他们之间同病相怜。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像个乖巧听话的玩意儿一样被养在松下,生命里能亲近的人只有季珣。他缺乏独立生活的经验,命运给予的一切挫折与考验都只能在对方的帮助下度过。像一株柔弱的菟丝子,只会紧紧仰视攀附他的参天大树。
而在他执着求爱时,季珣口中的答复,和此刻自己留给穆尧的答案,似乎差不太多。
时隔七年,身份调换。余清嘉后知后觉自己已然拥有了与季珣当年时一模一样的心境。在爱情这场混乱游戏中受到重创、头破血流后,他也只能用一句“你还年轻”,去婉拒穆尧此刻的冲动和痴迷。
“穆尧。”余清嘉的声音温和了些,“你不觉得我我”
他语气哽咽,说不下去了。
“什么?”穆尧试探性的追问。
“没什么。”余清嘉摇摇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随着他的动作从眼角滑落,像他的人生一样,已然走到一种无可转圜的境地。
他其实想问穆尧,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恶心这个词用得对不对,余清嘉说不清。但事实如此,他的人生也如此。
他这么多年里总是游走在这些天之骄子之间,季珣、穆尧,甚至是当年在夜色不把他当人看的郑乘风他像个玩意儿一样被这些目下无尘的男人带在身边,偏偏这些人除了钱财和权势地位以外,背后还都有一位顾虑良多的母亲。
他们从母亲身上得到的爱或多,或少。但不会改变的一点是,每一位母亲,都愿意为孩子的人生殚精竭虑。
就像当年沈令茗情愿季珣恨他一辈子,也要让余清嘉离开沄城。现在穆尧的母亲也一样,她也许更乐观开明,愿意尊重穆尧的选择,但依旧会劝他三思。
所以余清嘉此刻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母亲?总是在命运的交汇点上做出错误的选择、爱上错的人,其实是因为没有母亲的存在,没有人会为他考虑、为他选一条明路。
像一个可以被旁人随意摆弄的玩意儿。离开霍德尔庄园,被养在松下,后来逃回莫斯科,来到绥市。每一步都不是他自愿的,却仍旧在心里替自己加油打气,美化每一条艰难前行的道路。
没有家庭和亲人支撑的“闯荡”,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浪。
穆尧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情绪激烈的变化,他不敢再接话。坐在椅子上,趁对方看不见,仔细打量着余清嘉的脸,以及那双连日来毫无焦距的眼睛。
他想到两年前离开莫斯科的那天,两人约定在机场见面。穆尧到得晚些,候机室里,他远远就看到余清嘉穿着一件带毛领的白色羽绒服,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明明看得见,眼神却比此刻更涣散,甚至透着一种深刻的绝望。
那时候他远比现在还要瘦,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孤寂、孱弱的气息。瘦削的下巴隐在银白毛领间,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胖小孩。
余清嘉其实只比他大了一岁,二十二岁的穆尧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没心没肺、没经过社会锤炼的学生。自然也不觉得对方有多成熟,那画面落在他眼里,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妈妈”,怀里抱着一个被娇养得极好的孩子。
很奇怪,余清嘉失魂落魄时,穆尧在他身上看到的,居然是一个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