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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切,也都要渐渐成为滚烫的石像了。
兰德迦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无法动作,只觉得一切——他几乎不能认定那是不是“情绪”——但是,他的一切,“亚勒·克洛伊”、“亚勒”的一切,向着兰德迦纳,汹涌澎湃地扑来。
他几乎是倚靠在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上了。
兰德迦纳很久、很久都没能动弹,阿纳斯塔西娅也陪他一起站着,一直到乐声渐渐舒缓,灯光流转起来,阿纳斯塔西娅才轻轻扶了兰德迦纳一下,出声笑道:
“好了,兰德迦纳。”
她的声音又恢复成了温和的女人的调子,兰德迦纳一寸一寸地直起身来,快要条件反射似得,他说:“那么,第……第……我的天啊,是第几支舞了?我要邀请您、我还想邀请您——”
“好了,可以了,我的殿下。您完全不打算在这个场合进行应该的社交了吗?”
阿纳斯塔西娅笑吟吟地打断兰德迦纳,她将兰德迦纳向后稍微推开,兰德迦纳却一下伸出手,又同时捉住了阿纳斯塔西娅的腰肢与手臂。
——他今夜所做的,不合规矩的、甚至荒诞可怕的行为,实在是太多了。
阿纳斯塔西娅拾出自己一直放在衣袖里的贝壳扇子,她用它轻轻敲打了几下洛斯殿下的肩。
阿纳斯塔西娅笑着说:“可以了,而且,我也累了。兰德迦纳,我想要休息一下,想要安静一会儿。”
她稍微偏移了一下头颅,道:“喏,那边儿还有好多美丽优雅的淑女,在排列队伍,等着与你共舞、交际呢。”
兰德迦纳想剖白几句,可阿纳斯塔西娅这样说,他也不知道该要辩白什么。
兰德迦纳扶着这位黑裙的夫人,一路回到小阳台处。阿纳斯塔西娅坐下,兰德迦纳便单膝跪地,为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摆。
兰德迦纳站起身来,又去叫侍从来送点心、甜酒、水果,他贴站在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侧,好像真是护卫贵族、护卫夫人或者公主的,下等而年轻的骑士那般,向后退去半步,站在阴影里,维持着一个随时能够保护主人,却也并不容易干扰到对方的距离。
但阿纳斯塔西娅明显是被兰德迦纳干扰到了。
她接过侍从手里的酒杯,笑着回过头去,问兰德迦纳:
“这么不想走吗?孩子。”
兰德迦纳两手都背在身后,他抿了一会儿唇,才答道:“第六支舞的曲子已经演奏起来了,我就算出去,也没有舞伴。”
“好吧,好吧。”阿纳斯塔西娅笑道,“那么,等到这一支舞曲结束,你一定要走。”
兰德迦纳不置可否。
不过,很无奈的,第六支舞曲结束时,尽管拖延、装傻、磨蹭,可这些招数统统没有起作用,兰德迦纳还是被阿纳斯塔西娅赶去了灯火辉煌的礼堂内。
黑裙妇人微笑着让仆人也都退下,不必特意来打扰,她端着质地轻薄的茶杯轻轻啜饮着,有零星的几只鸽子、乌鸦扑簌过来,像是催促似得,在阿纳斯塔西娅面前精致的小桌上跳跃了几下。
“不急,不要急……”
阿纳斯塔西娅望着小阳台外,她望着礼堂,这样说着。
阿纳斯塔西娅的视线落在兰德迦纳的身上,好不容易走到交际场合里的殿下,竟然回背双手,像个护卫似得站在一旁——站在正对着小阳台的方向,有几位淑女向他接近过来,没在兰德迦纳的面前站上一会儿,就提裙致意,转身离开了。
一看就是遭到了兰德迦纳的拒绝。
第七支舞曲很快响起来,又很快结束了。
在第八支曲子奏响时,阿纳斯塔西娅看到,大概是瑟珐·洛斯——这位慈爱的爵士,兰德迦纳的父亲,玛莱恩的丈夫,他终于忍不下去,走到了自己的小儿子的面前,进行教导。
瑟珐洛斯与兰德迦纳并肩而立,他双手搭在权杖上,虽然姿态比起骑士出身的兰德迦纳来说,更为舒展、松弛,但昂首挺胸的样子,一样显得精神又好看。
瑟珐爵士侧头与兰德迦纳说话,表情是一种严肃的温和,兰德迦纳的眼睫垂下去。不过,很快,瑟珐·洛斯的视线,便随着方才兰德迦纳的脸庞与身体朝向的方向,朝着小阳台望过来了。
自然而然的,他看到阿纳斯塔西娅。
而阿纳斯塔西娅,也自然不会躲避、退却。
在兰德迦纳微微低着头,眉目垂敛,不关注周围的时候,瑟珐·洛斯一边继续说着话,一边微微勾起唇,摘下帽子,向阿纳斯塔西娅幅度非常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