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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稍微弯下腰,向着阿纳斯塔西娅伸出手去:
“淑女在侧,又是最后一支结束的曲子,我不邀请您,岂不是太过粗鲁无礼?也请您不要拒绝,不要让我这老头子孤身一人,只能在最后的时刻遥遥站在一边,望着、钦羡着年轻人们的舞姿吧?”
“……呵呵。”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一声。
然而不过片刻,她居然真的站了起来。
阿纳斯塔西娅稍微拎着裙摆,欠身,低下头,她的脖颈当真如同天鹅一样舒缓而优雅,阿纳斯塔西娅对着瑟珐行了个礼,之后,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了对方的手指处。
瑟珐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阿纳斯塔西娅的手指。
他牵着阿纳斯塔西娅出来,最后一支舞又是不必交换舞伴的双人舞。阿纳斯塔西娅的余光范围内,有一抹金色一晃而过,但瑟珐·洛斯稍微带着她转了下身,那抹亮眼的金色就被晃到阿纳斯塔西娅的身后去了。
瑟珐洛斯说了一声失礼。
爵士抬起另一只手来,他将手中的拐杖交给旁侧的侍从,手臂向着阿纳斯塔西娅的背后伸了过去。
瑟珐洛斯仅仅以自己的小部分鱼际,虚虚碰到了阿纳斯塔西娅缀在脑后的黑纱巾。
伴随着提琴的悠扬声响,宣告今夜即将结束的曲子,终于是响起来了。
脚步轻微摇晃了几下之后,瑟珐洛斯低下了头。
爵士的脸上啜着笑,对阿纳斯塔西娅道:“多萝西夫人,我年纪已经很大,一晚过去也有些劳累,我们就慢慢地,在边缘的位置跳舞,好吗?”
阿纳斯塔西娅不置可否,他们在礼堂边,光束较为昏暗的地方轻轻摇晃了一阵,瑟珐又开口道:
“您是我那粗鲁的孩子亲自邀请来的客人,他并不懂礼仪,想必给您带来了许多不便。”
瑟珐声音和缓,他的头抬着,声音也在阿纳斯塔西娅的头顶上方,像是应和着音乐的节奏,缓缓飘出来。
瑟珐·洛斯说:
“夫人,您是可以在丧夫之后,仍旧回归自己母族姓氏的人,我孤陋寡闻,才没听过您的大名、没记住您的面容。但是,兰德迦纳……他毕竟是我的孩子。尽管孩子们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是需要操心的事情,反而更加的多。玛莱恩离世之后,说来惭愧,在看顾孩子的方面,我的日子也有些许艰难。”
“——如您所见。”瑟珐说,“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已经到了不去婚配生育,就会被人闲话笑话的年纪了。”
阿纳斯塔西娅依旧没有说话,她就像是对这些不为所动,瑟珐·洛斯又与她摇晃了一阵,低声道:
“您与我这笨拙的孩子,一定是两情相悦,否则,不会为了彼此牺牲脸面到此等地步。但是夫人,您的背后,是您的身份、母族的名声,而那孩子的背后,也是他圣殿骑士、是他骑士长的尊荣,不似‘洛斯’这一氏名,是在诞生之时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继承,兰德迦纳如今的一切,是他的无畏牺牲,是他的拼命搏杀换来的……夫人,如果您真心待他,您会为他心疼的——如果他如此努力获得的名誉,竟然轻易沾染些许脏污,从此与流言蜚语捆束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的话。夫人,您会为他考虑、为他心疼的,对吗?”
“超脱世俗、不在意旁人目光与言谈的感情,落在书本与诗歌表演上,都是让人醉心不已的故事。可那些字句与吟唱,也巨细靡遗地刻画了,当事人会有多么辛苦,多么痛苦……夫人,请恕我在此直言吧:您与我的孩子,并不合适。”
瑟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带动阿纳斯塔西娅,转了半个圈。
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侧过脸,她看到兰德迦纳——祂其实一直在看着兰德迦纳。
穿着盛裝的洛斯家的孩子,这位骑士长、这位殿下,他的手掌内搭着一袭蓝丝绒的手套,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腰肢纤细、臂长背薄的美人。
裙摆流转,美丽的淑女仰起脸,恰巧兰德迦纳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说话。
那位淑女,生有两对眉毛、眼睛,生有尖巧的鼻子,与小小的一张嘴。
她有正常的舌头,尊贵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