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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不休的后果迟滞伐挞这具身体,搅合着兰德迦纳的脑子,硬是打算索要双倍的补偿。
兰德迦纳很少如此,但是,他竟然真的困乏难当。
兰德迦纳就在训练场地中,他的公事房内,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兰德迦纳想,大概一开始,他只是睁不开眼睛,想要稍微闭一闭,缓一缓的。
可是眼睛一闭合,也不知为什么,意识便开始跟着囫囵,昏昏沉沉。
兰德迦纳感觉天旋地转,他很快、很快就开始做梦。
兰德迦纳梦到瑟珐。
瑟珐这会儿站在月色下,穿着记忆中的华服,他举着雕刻族徽的权杖,袖口处繁复的白色蕾丝花边叠垂下来,瑟珐说:
“兰德迦纳,死过男人的寡妇,是我这种人的首选。”
瑟珐又说:
“兰德迦纳,可以过来见一见你的新的母亲了。”
在梦境中,兰德迦纳蓦然睁开眼,抬起了头。
他看到瑟珐站在花园里,但一霎间,这里变成了白天,瑟珐身旁是一位穿着黑裙、戴着黑色面纱的妇人,这妇人的身姿,不啻于一支开得正好的黑色玫瑰花。
瑟珐的手搭在妇人的腰间,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再稍微分开时,好像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也不知怎么,妇人全身的黑裙变成了象征圣洁的白衣,她头上的黑帘变成了白纱,花园成为妆点了无数玫瑰、缎带的新婚现场,长桌摆放在正中央,桌上堆满饮食与点心,兰德迦纳被这长桌隔绝在非常遥远的彼端,在另外一头,就在他的眼前,兰德迦纳看到瑟珐掀起了新娘的白色头纱。
阿纳斯塔西娅——不、不!
兰德迦纳瞪大了眼睛,他大声喊着:“不!”,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自己喊出来的声音。
——那袭头纱之下,竟然是,圣明天使的雕像。
那雕像缓慢转动、栩栩如生,那分明是亚勒·克洛伊的脸庞!
原本背对着、用后脑勺对着兰德迦纳的宾客们,这些坐在长桌两旁的人们,忽然手拿着刀叉,一下一下地,整齐地敲起了桌子。
他们一边敲,一边,一个接着一个,向兰德迦纳转过头来。
这些人的脸,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兰德迦纳,他们快速而整齐划一地砸着长桌,桌上的酒、肉飞起来,他们眼也不眨,视而不见。
兰德迦纳感到惊慌。
他试图穿过人群,去望亚勒的脸,可在乱飞的食物与朗姆酒之间,兰德迦纳只见到,瑟珐·洛斯,他执着阿纳斯塔西娅、他执着亚勒克洛伊的手,走到站在木桌后面的,亨利埃塔的面前。
他们弯下腰。
他们拿起笔。
他们的手交叠着,共同将名字,签在了神谕书的一页。
他们——
兰德迦纳试图绕过长桌,他要往亚勒的方向跑,可才跑出去几步,瑟珐,还有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甚至连长桌,连酒宴与装饰过的花园,都不见了。
但亚勒·克洛伊还在。
亚勒克洛伊穿着白袍,他侧坐在一匹白马上。
白马的毛已经像雪一样了,可亚勒·克洛伊的皮肤比它们还要更加干净。兰德迦纳看到自己——可那绝不是他自己,兰德迦纳看到一个,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脸庞稚嫩而秀丽,穿着贵族少年常见的绸缎衬衣与短裤的打扮,少年的怀里抱着满满的苹果,他挑拣出来一个,喜气洋洋地笑着,献给亚勒·克洛伊。
那不是兰德迦纳。
这位少年,绝对不是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向他们跑去,可少年仿佛察觉了,他把怀中的苹果全部抛开,飞身一跃便无比矫健地上了马。金发金眸的少年圈着亚勒·克洛伊,他挥动马缰,于是马蹄把地上的苹果趿烂了,他们飞快地向前、向一片雾色中跑去。
兰德迦纳站在原地。
他无法移动。他什么也不能说了。
脚下的绿草地变软了,它好像成为了泥浆,成为了沼泽,脚踝、小腿、膝盖逐渐被包裹起来。好像有谁在叫兰德迦纳,要他快逃、快点出来,但兰德迦纳只是闭上眼,稍微举起双手,任凭自己陷落了下去。
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
在梦中,兰德迦纳并没有感受到庞大的痛苦与绝望。
但。
在梦中。
兰德迦纳希望,自己就这样,被大地吞噬殆尽。
他也确实被一阵温和的凉意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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