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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又一次落下来了,兰德迦纳试探着触碰亚勒的身体。他看到亚勒·克洛伊胸口处那仿佛合拢不上的窟窿,银血与黑沙互相交织,浸染天使身上的衣袍,竟然形成美酒浆液的颜色,如此向外倾澙。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的血液,祂的[生命],在渐渐流逝。

而血浆冒涌,一路途径泉台两侧的凹槽,贯通至神殿之外,那杂乱一片、正在善后的街道上,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注意到了,因而,殿堂之外,响起近乎狂喜的欢呼:

“圣泉!是圣泉!!”

“天啊!圣泉不再沉寂……泉眼又流出美酒来了!”

心脏几乎要碎裂开来。

兰德迦纳痛苦地摇着头,他流着眼泪,将毫无知觉、再无回馈似得亚勒·克洛伊的上身抱起。骑士将这银白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膝上、抱在怀中,他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摸索着圣明天使的面庞。

“不,不,不……亚勒……你醒过来,你睁开眼,你清醒过来……”

兰德迦纳一声接着一声地否认着,他一声又一声地祈求、呢喃着;而在神殿之外,原本散乱无序的人群,这会儿全部冲向泉槽,他们一个挨着一个,不分性别与贵贱,纷纷跪伏在这流淌的酒泉边,伸出手去,一次一次掬起浆液,一次一次,将这褐红色的水,碰到自己的嘴唇,又饥渴无比地向下吞咽。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回来了!是圣明天使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起来。

于是,街道内,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

“天使降临了!天使又来到圣城!上天庇佑基罗亚娜!上天庇佑嘉伦兰的子民!”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现身了!祂为我们带来丰腴富饶!祂庇佑嘉伦兰的子民!!”

这些声音逐渐整齐划一,它们如同擂动的鼓面,声音扩散开来,使得泉台中的流水都为之激荡不已。神殿的金顶好似更加闪亮了,人们高举起被酒浆浸润得发红、发亮的手掌,转向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供所,虔诚地哭告、虔诚地叩头、跪拜。

神殿的泉台之内,兰德迦纳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亚勒·克洛伊的额旁。

骑士因抽啜而剧烈颤动的胸膛一次次膨鼓在亚勒·克洛伊的颈侧,圣明天使的额头、脸庞上不断地淌溢着黑沙,唯有睫羽与微微张开一隙的眼睛,还是空茫而纯白的。

兰德迦纳的泪珠接连不断砸落,掉进那些黑色的砂砾里,仿佛被裹缠住的,一颗颗小小的金子,也跟随着流出亚勒·克洛伊的身体的银浆,延顺着泉台的凹槽,孜孜不倦地供给圣城的百姓、伟大的阿涅斯的子民。

而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紧紧地抱着亚勒·克洛伊。

天使银色的卷发从骑士的指缝间流泻,毫无生气地铺陈在地砖上,兰德迦纳抱着他,双臂紧收,上身无意识地因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而前后缓缓摇晃。

可这亚勒·克洛伊,这又一次被伤害眼睛、穿刺胸膛的圣明天使,这没有被他保护好的重伤的挚爱,他不愿意再回应他的呼唤了。

一时之间,兰德迦纳根本不知道,他还能向谁求告。

心与肺,每一丝尚且有感知的皮肉,它们被不断地拉扯、撕扯着;“神明啊”,他一时这样哽咽着,“伟大的阿涅斯……”,一时,又这样呼唤,兰德迦纳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说着,他说:

“无论是谁,无论谁都好,求求您,求您救救他,求您让他醒过来……”

神殿外重新响起了颂歌的声音,甚至比每一次听到的都要大,人群应和又欢呼;兰德迦纳扬起脸庞,他的咽喉中发出野兽咕哝似得,痛苦而又无措的声响;骑士看向比神殿的金顶更远的方向、比聚拢的云朵更高的方向、比飞旋的鸟儿更缥缈的方向。

“伟大的尤芮欧、米卡尔、普蓝,谁都好……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阿涅斯……

“我深刻地认识到,我的错误、我的贪婪了……”

圣殿骑士颤抖着声音,他抱着爱人微凉而沉默的身躯,流着泪道:“……我将祂还给你,阿涅斯,伟大的阿涅斯,我将您的儿子,归还给您,好吗?”

“请您……请您让祂安然无恙地回到天国,治愈祂,庇护祂。我愿意让祂忘记我、我愿意再也……”

兰德迦纳哽住了。

骑士的喉结滚动着,晃颤了许久,才艰涩地吐出:

“我愿意,再也不见祂的面……”

“我愿意承担您任何的惩罚,伟大的阿涅斯,伟大的阿涅斯啊,求求您聆听我,求求您回应我的呼唤吧……”

也不知是否能算作回应的。

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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