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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神惊讶于甘生麒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大臣怕是要死”这个推测,冷静到有些不正常,仿佛是在说“他不过是出去玩了”似的。不过看甘生麒漠然的神色,他似乎又能理解了那么几分,这个已经活了上百岁的儒门大学者,坐镇甘云山庄百年,历经种种风云变幻,哪怕帝都来的监察大臣因自己一时失误可能被谋害而死……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

除非甘生麒叛乱谋反,皇帝不会轻易向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儒举起屠刀。

夜游神收拢心神,向甘生麒拱手告别,要去追查大臣安危,甘生麒给他指了方向,站着一动不动。

就剩下衙门捕快头子,他不能飞,也不敢去追查那些敢当着甘大儒面袭杀的刺客,满脸尴尬地问尊下可还安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甘生麒想了想,说:“方才的变故吓走了我家好些人,麻烦您和您的手下操劳些,把他们叫回来,葬礼还是要继续办的。”

捕快头子连忙点头,不忘奉上几句赞颂泰山崩于其而色不变的马屁,麻溜地办事去了。

甘生麒微微阖上眼,太阳越升越高了,隔着头巾也觉得太阳晒头皮烫得厉害,大着胆子回来的侍从忙不急地上前为他举伞,被他推开:他觉得这样并不讨厌,甚至有点舒服,太阳热气从头顶灌入,延经脉流动全身,热烘烘的,久违地略感舒适。

四散逃跑的族人在甘雷濯和衙门捕快的努力下重新归队,在高空俯瞰之下,甘家的丧葬队勉强恢复了下山时的浩荡规模,还有点混乱。逃开的人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害怕甘生麒震怒责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担忧地议论,惴惴不安。

晒了好一会太阳的甘生麒睁开眼,吐出口长气,无意义地高声呼喝了一声长调,响彻良裕港,自深海吹拂而来的海风亦在此刻猛烈了数倍,大地回馈低沉而浑厚的震动,仿佛天地同音。

一念之差

钦差大臣死了, 中毒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甘生麒哦了声,躺在躺椅上眼皮都懒得睁开。

过了一会才说:“该怎么办, 就怎么办。向皇帝认错, 向他家人赔礼致歉, 再怪一下衙门那边,葬礼办风光些,你挑个文章写的不错的, 写篇悼词, 写完了拿给我看看润色下,差不多就行了。”

甘雷濯颔首:“明白。”

甘生麒说话的时候仍未睁开眼, 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有节奏地叩动,甘雷濯知道甘生麒还有事想问, 不过他还在想——“文院那帮小家伙,有没有受影响?”

“当然有,死了一些兄弟姐妹, 乃至双亲……”他声音越压越低。

甘生麒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慢吞吞地说这段时间不方便带他们出去散心, 让甘雷濯对亲族子女多上些心,告诫小家伙们不要因为家事影响了读书, 否则对不起甘家,也对不起已死的亲人, 唯有努力上进, 出人头地,才是对在天的亲人最好的安慰。

甘雷濯喏喏称是, 甘生麒能想起来要办的事都吩咐完了,手收回放在肚子上, 甘雷濯悄然退下。

他走出院门,脸色迅速沉下来,两次袭击,两次徒劳无功,两次死人!

可是这徒劳无功背后,甘雷濯也没信心能比甘生麒做得更好,以甘生麒的修为境界还做不到的事,放到他手上能做成吗?

也许,在经营家产,协调各方关系上,他已能完全胜任,但在需要绝对力量的场合上,没有金刚钻,就揽不了瓷器活。

力量……甘雷濯有些许怅然,论儒门修行天赋,他资质一般,但要认真刻苦修行下去,凭甘家的资源不是不能硬堆出一番成就。但父亲的决定规划好了他和兄弟的人生走向,他作为大哥,日后当甘家雷字辈的领头人,资质平凡、性格活泼爱笑、头脑精明灵活的二弟去学做生意,与人交道,修行天分比他更高些的三弟入儒门修行,日后为官做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二弟忙于生意,目光不止于良裕港,经常天南海北的跑,刚好上月跑去木望乡说要考察烟草生意。三弟关门苦读数十载,修为确实强大,但在官场上混得不是很开,逢年过节几次回来,都现出郁郁寡欢的低落情绪,甚至明里暗里表示想辞官避世隐居,官位名声家族责任去他妈——

所谓左膀右臂,这会没一个能指望得上的,哎。

甘雷濯心事重重,接连叹气。他想,要是那个秋日的午后,他态度再坚决一些,坚持说自己要继续修行,起码修到儒门知微境,再延寿元三百载,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惜已经决定了的事,无法再回头,如今的他再想延长寿元,除了服用青囊林出产的贵得吓人的灵丹,别无办法。

力量啊!

他有些酸涩,也毫无办法。

“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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