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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将李大人架进矮小的木窝棚,心头突突直跳——
头儿……仿佛极伤心极愤恨,好似正怀抱着一个不知生死的同袍。
他们几个夜不收好端端站着,冬日以来更没折损谁。
那么,是因为李大人么?
这长安来的主事大人,啥时候也做了头儿的同袍?
自此,娄锦绣便在心中时时泛着嘀咕。这些时日又听于帛鸣偶尔嚼舌头,说李大人回了灵州,还住到头儿家中去了,便更为惴惴。
这得是要倚重到什么地步,才能将人接进家中去?夜不收上下几百号弟兄,也没见谁有这个殊荣!
娄锦绣打了个寒颤,不免要想,梁稼是不是有了更得力的帮手。
李大人那么聪明,教他应当比教哑巴容易吧?
年轻人转过脑筋,颇为不服气地撇撇嘴,按下刀柄——
他们又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儿了!河间府中这点事,定要办妥,别留给头儿操心了!
……
若叫梁稼得知这小崽子脑壳里又转什么乱七八糟的杂事,定要猛拍两把,给他醒醒神。
但校尉大人素来没空搭理属下这点愤愤不服的小心思,更忙着抓人,没空开解。
赵无垢却另有主意,自陆禄走后,问他道:“真不回去看看?我搞不懂你在我这儿等着什么呢?”
“曹三月,和他那上线,秋后的蚂蚱而已。”
梁稼冷笑道:“你可知我们在河间府留了多少人?”
赵无垢摇摇头,瞪着他:“我能知道?”
“……你不能,”梁稼微笑道,“用他们文化人的话说,叫天罗地网。曹三月又算个什么东西,能叫他逃出去,我这帮手下,从秦千秋一路往下,也趁早一抹脖子了事了。”
“这帮小兔崽子,得趁早自己立起来。往后我可没这精神,事事护着他们了。”
“文化人?”
赵无垢哼哼道:“你还装上文化人了,你能认识几个文化人?”
“瞧不起谁呢?”
梁稼睨他一眼:“哦,你还不知道呢是吧。你大嫂,就是个文化人。”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略略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看得赵无垢一阵晕头转向的恶心。
“等收拾完这群狗/操的奸细,我带你去认认你大嫂。”
赵无垢皱着眉,实在有点想吐,勉强捧个场道:“梁稼,我比你年纪大,要论也该是弟妹。”
“多余跟你闲扯,”梁稼不耐烦挥挥手,仿佛已经忘了是自己先开的好头,一抹脸儿,转而道。
“给我调六天的军需,我带夜不收出城去。”
赵无垢瞪他:“梁大人,您又干嘛去?”
梁稼手中马鞭一挥,潇潇洒洒东北指,问他道:“轻尘,北长城绵延百里上下警戒,唯有万山关因城墙损毁重修之故,管束稍松,人多眼杂。”
“若是你,你向哪边跑?”
赵无垢如遭雷击,顿时醒悟道:“所以杨大人紧赶慢赶催着抢修……也有这个缘故?!”
这倒不是杨熹的主意,奈何定国公北上至灵州,至今仍算半个秘密,梁稼也不好多说什么,囫囵一点头,低声道:“这叫什么,围师必阙。”
赵无垢似见鬼一般看着梁稼,结巴道:“不是……你,你来真的?”
梁稼并不回答,背着双手,晃晃悠悠下了城楼。
俄顷,卷着沙尘的风声中,传来两声短促的鸟鸣。
……
三声杜鹃叫伴着晨风而来,湮灭于河岸的嘈杂中。
李堰这几日竖着耳朵听人学鸟叫报平安,当真练出点耳听八方的绝技。此刻他分出些心神处置这几日报上来的抢修记录,顺手决断了河工们争执不休的工事细节,还能摘出一缕飘飘荡荡的神思,操心尚不知猫在哪处的梁稼。
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但总应该是没出灵州城。只不过,六月七为限,这还有五日,如何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河边的夜不收,又到底是何打算?
前日夜里,他巡河时,借着高擎的火把,勉强见一道迅捷的黑影。
姓甚名谁多大年岁皆不可见,只留一席利落的黑衣,腰间挎长短两把刀,方能隐约辨认身份——
是夜不收。
料想以这群人的身手,与自己的眼神,断无一不小心叫他发现的道理。
那么,今夜现身,只能是……!
李堰眸光一凛,不消细想,便振奋了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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