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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小秦臻当时不懂,田埂边金黄的稻草,软软的,一扯就断,怎能救命?但他看懂了父亲眼里最后那点光,混着担忧和不舍。于是他用力点头,在爹爹的指点下,爬进床底,掀开一块活动的板砖,把布包放了进去。
藏好之后,他跑回床边,彼时爹爹已经闭上了双眼,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更加冰冷的现实。须臾,秦臻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忽,去年春天的阳光忽然暖融融地照进这片黑暗的记忆。那时爹还在,继小爹苏木刚来不久。院里的老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的。
那个穿着青衫的继小爹蹲下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里。他用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看起来有些怯生生却又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小心。接着,继小爹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那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但却有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软软的,暖暖的,像他梦里模糊不清的、娘亲的样子。
小秦臻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那片温暖的织物里,几乎要睡着了。
可下一瞬,画面陡地撕裂、扭曲,变得狰狞。爹爹的房间里,阳光把两个扭动的身影投在墙上,像皮影戏里的怪物。压在上面的,是大哥秦富粗壮的身影,下面那个挣扎扭动的……他看见了那一双眼睛,那双不久前还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小小的胸膛里,某种滚烫的东西轰然炸开。不是悲伤,悲伤太浅了。是更尖锐的、被火焰灼伤的愤怒,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茫然。他被抛弃了。那个给予他娘亲般温暖的人,当着他的面,被撕碎了。同时,那份暖意也仿佛变成了肮脏的、可耻的东西。
什么温柔,什么怀抱,都是假的。
秦臻狠狠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这所有的一切,温柔也好,不堪也罢,从此都与他无关了。爹爹死了,在他心里,那个短暂的“小爹”也死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这片决绝的、属于他自己的黑暗里。被子下,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但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漏出来。从今往后,他只有自己了。还有……那份藏起来的、不知有何用处的“稻草”。
黑暗吞噬了一切,村庄彻底沉入睡眠,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呜咽着,像谁在偷偷地哭泣。秦家这三栋并立的青砖大瓦房,在夜色中静默着,各自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算计与伤痕,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或者,等待着下一次暗流的爆发。
而村西头那间屋子里的苏木,在不安的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命运的丝线,依旧紧紧缠绕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无人能轻易挣脱。
第二日,天光透过柴房破旧的窗棂缝隙,吝啬地漏进几缕。苏木睁着眼躺了许久,耳边还残留着夜里的风声。那风从墙缝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吹得额角伤处一阵阵发紧。他咬了咬牙,舌尖尝到干涩的苦味,才确信自己真从高热里挣扎了出来。
苏木能起身了,身体也渐渐找回掌控,他尝试动了动手脚,虽然四肢仍虚软无力,骨头像散了架又被勉强拼凑起来,酸软得使不上劲,但他终于咬着牙,用手臂撑着身下硬梆梆的木板床,一点点挪到床边。
双脚触到冰冷潮湿的泥地时,他晃了晃,扶住粗糙的土墙,才稳住身形。缓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向前方的木门,推开了它。
久违的天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光线并不强烈,是午后偏西的、带着暖意的澄黄,却仍刺得他眯起了眼,眼前泛起一片朦胧的金星。
片刻的恍惚后,适应了光亮的眼睛,才开始重新辨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院子里的空气混着柴烟、湿泥和皂角气,闻久了有些发闷。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啄了啄瓦缝,又扑棱棱飞走,带下一点细灰。
眼前的院子不小,却因住着苏家三房人而显得拥挤与杂乱。放远望去,苏家的房屋在这一片算是体面的,泥巴垒的屋墙虽不高,但顶上齐整地盖着黑瓦,不像村里许多人家只是茅草箍顶。
正屋一排五间,坐北朝南,屋身宽大,虽也是土墙,但墙面抹得平整,看得出当年建造时是花了些心思的。正中堂屋敞着门,里面光线亮堂,隐约可见一张被油污沁得发黑的旧方桌、几条腿脚不齐的长凳,这便是苏家平日吃饭议事、偶尔接待客人的所在。堂屋右侧两间,紧挨着的一间住着苏有粮与廖翠芬夫妇,算是家主的主屋;隔壁则住着他们十岁的宝贝儿子苏耀祖。左侧两间,靠里的一间是苏奶奶带着孙子苏小雨起居,外侧一间则用作厨房,终日弥漫着柴烟、水汽、以及各种食材混杂的气味,墙壁被熏得黑黄。
东厢那排房屋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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