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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烧起洗漱用的热水。趁烧水的工夫,舀出面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再细细切成匀称的面条,整齐码在案板上。随后另取小碗,将鸡蛋打散加水搅匀,上锅给年幼的雨哥儿蒸了一碗嫩滑的蛋羹。
洗漱水舀入木桶后,他又往锅里续上清水,待水再次翻滚,便将面条与洗净的青菜抖落下锅。面条在沸水中翻腾片刻,他又打了两个荷包蛋滑入汤中,最后化入一勺雪白的猪油,刹那间满屋喷香。
不多时,隔壁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奶奶也起了。
老人家今日穿戴得格外齐整,一看就用了心思。一身藏青色的新棉衣,是前些日子赶着做出来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朴素的云纹,针脚细密匀称。头发上还别了根旧铜簪子,是压箱底的老物件,平日里都舍不得戴,今儿翻了出来,擦得锃亮。
苏奶奶怀里抱着雨哥儿,小家伙也换上了新衣裳。奶杏色的细棉布小袄,是苏奶奶比着雨哥儿的身量一针一线缝的,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滚边,袖口还绣了颗小葫芦,取的是“福禄”的意头。小袄外头罩了件棉坎肩,护着前胸后背,暖和得很。雨哥儿如今生得白净,这奶杏色的衣裳一穿,衬得小脸蛋粉雕玉琢似的,活像年画上的娃娃。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瞧,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吃完早饭,收拾停当,苏木背上背篓,苏奶奶抱着雨哥儿,祖孙三人锁好房门,沿着村道往村口走去。
天色已经大亮,东边的天际染了一片淡淡的金红,太阳从山坳里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洒下冬日里那点稀薄的暖意。
到村口时,那儿已经等着几个妇人夫郎了,他们或是提着篮子,或是背着背篓,显然都是要去镇上采买年货的。刘老汉的牛车还没来,几个人正凑在一块儿说话,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哟,是苏婶子啊!”说话的是周婶子,她平日里跟苏奶奶处得不错,一眼瞧见苏木祖孙三人,笑着招呼,“这可稀奇了,往日可不见你赶集呢,今儿是一家人都齐上阵啊!”
苏奶奶笑着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高兴:“是呀,苏木这孩子孝顺,要带我去镇上耍一遭呢,又舍不得我走路,非得坐车去。”老人家说着,满脸都是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被风吹皱的一池水。
周婶子看了看苏木:“确实是个孝顺的,不仅孝顺,手还巧呢,听说木哥儿做那炸卤生意火爆得很呐。”她上下打量着苏木,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苏木笑了笑,客气道:“婶子过奖了,就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哎哟,这可不是混饭吃的事儿。”另一个妇人接口,声音洪亮,“我听人说,你那摊子每日都挤满了人,想必这炸卤手艺是非常不错!”
苏奶奶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这孩子就是闲不住,也是没办法,家里就他一个劳力,不勤快点怎么行。”说着苏奶奶把雨哥儿往怀里搂了搂,小家伙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伸出来抓空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说:你们在说什么呀?
几人正说得热闹,旁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苏木余光一扫,是唐永填的娘。她正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穿着一身半新的灰棉袄,头发梳得光溜,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嘴角往下撇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唐母见众人围着苏木祖孙夸个不停,心里头不痛快,嘴里嘀咕了一句:“商贾末流,也值当这么夸。俗话说啊,士农工商,读书科举才是正经出路,什么小商小贩,一辈子也上不了台面。”
这话一出,周婶子脸色一僵,其他几个妇人夫郎也面面相觑,场面瞬间尴尬起来。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篮子,有人装作没听见,扭头去看刘老汉来了没有。
苏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权当没听见。他跟这唐母没什么交集,犯不着为了一句话撕破脸。再说,大过年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奶奶脸色沉了沉,搂着雨哥儿的手紧了又紧。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唐氏之前不喜苏晓非的事她也是知晓的,如今这哪是瞧不上做买卖的,摆明了是瞧不上他们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