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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有遇到您之前,我的父母都觉得我是在无病呻吟,认为我的抑郁症没有缘由,即使我告诉他们是因为小学老师和同学们对我做的一切,困扰着我,折磨着我,他们也只觉得我心眼小,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情都忘不了……”
“并非你自己‘忘不了’,是因为你的心智停留在了那个阶段,你的自我接纳能力,自我表达能力,与周围的人相处的能力,都处于延迟甚至是停滞的状态,虽然你周围的环境变了,但你没能跟上,所以你带着怀疑,无所适从,或者从头开始学习,但你仍然没法融入新的环境。”程烨向他解释。
谭朔用力点头,哽咽道:“那个时候,每当我潜心想要做一件事,特别是考试的时候,我就容易情绪闪回,明明我前一秒还在做卷子,笔捏在指尖的感觉还那么清晰,可是突然,我就回到了小学校园里,周围是老师和同学的指责声,我好像脱得精光站在操场正中间,我感到害怕、羞耻、愤怒、怨恨,好多好多的情绪突然都冒了出来,就算我回归现实,我也会感到害怕,我不敢再继续进入那种专注的状态,怕又发生闪回……”谭朔流下眼泪,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可没有人理解,从来都没有人理解我……”
“这都不是你的错,情绪闪回是那时候的你无法控制的,你也不知道怎么和它相处,所以深受其苦,其他人不懂你,只能说他们比你幸运,没有体会过你的遭遇,但这不代表你无可救药。”
“可那时候没人这么觉得,他们理解不了我,他们没有经历过我的童年,他们眼中的我就是不合群的,奇怪的,但我真的没法理解啊,我听其他同学说起他们的小学,说起他们的同学,我都觉得陌生,为什么我们不一样呢?进入中学后,中学班主任对我的态度和小学班主任完全不同,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被老师认可是怎样的感觉,我才知道,原来我小学承受的霸凌,就是班主任带头的,真正的照顾,真正的认可,原来是这样的。”
“那你遇到了很好的初中老师。”
“可已经迟了,我已经走不出来了,即使得到了认可和表扬,即使我能够感受到喜悦,可痛苦也从未消散,我的情绪体验进入了一个极端的循环。建立起自信的同时,我有了反击的念头,懊悔之后是恨,恨他们,也恨我自己。”
“没有反击回去,不是你的错,那时候的你并没有反击的能力,如果你勉强反击回去,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糕。”程烨耐心地安抚他。
“这个,我也说不准,如果那时候打回去了,他们说不定发现我是疯狗,就不敢欺负我了呢?所以每次情绪闪回之后,我的胸口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我的怒火无处发泄,我一次次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打回去呢,那时候我为什么不反击呢?每当我有一点小成绩,在感到扬眉吐气的同时,闪回又来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叫我反击啊,骂回去,打回去,和他们撕破脸皮,鱼死网破都行,不要再被他们单方面欺负,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悔恨也随之变得强烈,因为我永远回不到过去,我永远没法向他们证明我自己,也没法向他们进行反击,我承受过的耻辱永远存在,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几乎抓狂,那一点点成功的喜悦瞬间就消失了,我的情绪也又一次低落下去,就这样,不断循环,折磨着我,再到之后,成功也成了痛苦。”
“但现在你已经跨过去了,你已经帮童年的那个你,反击回去了,不是吗?”
谭朔牵起嘴角,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眼尾不住地流,他问程烨:“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排查谭朔的时候,沈确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割裂感。
如果只看这个人的人生履历,他和人海中的千万人一样普通,出生在普通的家庭,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求学经历,读户口所在地的小学,同区的初中,直升高中部,考上二本大学,毕业后进入社会,换过两份工作,现在这份工作是去年换的,算不上多好的工作。
他那么普通,普通到甚至找不到周俊英当年必须选择他来做这只班级黑羊的理由。
可他明明那么普通,真的可以策划并实施这样天衣无缝的杀人,挑衅完警方再全身而退吗?
这个人真的有这么强的反侦查能力吗?
一个,在吃饭的时候和人发生矛盾,上升到肢体冲突,最后被派出所民警带回去各打五十大板的人,他真的能够杀掉周俊英之后,用保鲜膜紧紧包裹住周俊英,将周俊英抛尸野外,三个月后报警让警方找到周俊英已经干尸化的尸体,和铺平展开能有三百米,却没有留下一枚指纹一根发丝的保鲜膜吗?
无论是顺着报警电话查,还是死磕抛尸现场,甚至是时隔三个月,几乎是以在野外能呈现出的最佳保存姿态的尸体,他似乎留给了警方很多线索,却没有任何一条能通往真相。
沈确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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