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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已经沿袭着那些细纹的脉络,崩裂开来!
鲜血、涎液混合着流淌,亨利埃塔发出如同溺水似得咕噜的惨叫,他的双瞳满布血丝、睚眦欲裂,眼泪、鼻涕接连溺涌!
可这刑罚没有终止。
那以喙探入这位贵族大主教的咽喉的乌鸦,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亨利埃塔已经撕裂到极致的嘴巴,他的牙齿紧紧抵在鸟喙的上下,更大、近乎不可能地张开了。
但没有人阻止。
所有围观的人——民众、百姓、男女老少,还有回归的骑士们,他们甚至后退着,将亨利埃塔的四周空置出来。
就像看着行刑台上。
那些血腥而又暴力的酷刑。
亨利埃塔的脸,他的头颅,从嘴巴的位置开始,下颌掉落,嘴角一直撕裂到脸庞,成为两半。
他的眼睛早就翻白了,脚跟在地上是不是地弹蹭、踢动。乌鸦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喙,它向着天空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去,啄出了亨利埃塔食道与声道的管腔。
圣血
管腔宛若一只肉红色的蠕虫,刚被黑鸦从地心深处啄食出来,犹在弹动着、在挣扭着。
硕大的黑鸦向上仰起头——它的胸腹处的羽毛间,犹有一根金色的箭,穿透脊背而出——乌鸦的喉咙滚动着,将地上这死去的大主教的咽喉,吞入了自己的嘴巴。
天空中的鸟儿依旧在盘旋,而原本卷缩着的云层渐渐舒展开;薄金的阳光重新洒向这片土地,这片被庇佑着的,神圣的城市。
每一个人,街道中的每一个人,无论年龄,无论高矮,都情不自禁地仰起头颅,举起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阳光,像是金色的雪,却暖意融融,宛若来自天国的祝祷,平等地降临于每一个人的掌心,将那些染血的、干净的、白皙的、粗粝的手掌,全部照得皮肉温暖,骨骼仿佛通透。
于这其中。
黑鸦收回自己的利爪,它支棱着翅膀,身体左右摇晃了两下,再度腾飞而起。
——向着神殿的方向。
阿拉诺在这时已经进入城门,他没有骑马,半身沾染着血污。阿拉诺远远叫了一声:“兰德迦纳!”
但兰德迦纳并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人可以肯定地说,这位骑士,听到了前来鼎力支援的老友的呼唤。
因为,兰德迦纳仰着头,蓦地向神殿冲跑而去。
骑士追随那飞着、叫着的乌鸦,不知撞到多少人,不知踉跄过几次,甚至偶尔摔倒,也是迅速便爬起来。
天空中其他的鸟儿飞上前来,旋绕在黑鸦左右,仿佛为了承托它的身体。它们的速度并不快,可兰德迦纳依旧越追越远,还差半条街道时,鸟群的影子已经斜斜向下滑入神殿,脱离开骑士的视野。
兰德迦纳收回视线。骑士完全是冲到了神殿里,依旧有侍奉者看守在门口,但这一次他们只是颔首示意,不仅没有再阻拦兰德迦纳、要他更换衣服、循规蹈矩,甚至还沉默着后退些许,为这位氏名为洛斯的骑士长让出一条路来。
于是,兰德迦纳一路畅行无阻,转瞬便疾奔到圣堂之前。
还没有拐过通往泉台的那道门,兰德迦纳便闻到了一阵不该是香味的香味。
他闻过,他记得这种味道。
还是在,霍堪边界的马车里。
兰德迦纳的脚步簌然顿住,连呼吸都瞬间跟着一起消失,但他也只是惊怕、迟疑犹豫了一个瞬间,骑士再次拔足狂奔,猛然穿过圣堂的长廊,拐到了泉台之前!
兰德迦纳先看到一支长长的、丢弃在地面上、沾染着银色与黑色的金箭。
“亚勒!亚勒!!”
骑士慌慌张张抬头,一路快跑下台阶。这原本水流干涸许久的泉台,再一次流淌起来了,内中的液体就像是新的朗姆酒,它们散发着醇香,更是货真价实的红褐色。
但是,可是。
所有的液体,都是从摔躺在泉台正中央的天使的身上,汩汩冒涌出来。
“亚勒……!不、不,亚勒,亚勒——”
兰德迦纳快步上前去,混没注意自己一脚踩到了那支弃置在地的金箭,骑士稍微踉跄了一下,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更是不知道,那金箭上的黑沙,试图黏到他的脚底、攀上骑士皮革的鞋沿,却又被沾染的银白血浆包拢、撕咬出不甘心的狰狞的面庞后,彻底吞噬不见。
兰德迦纳扑到亚勒·克洛伊的身边。